文/一秋

10岁那年,我来到农村和爷爷、奶奶一起生活。白天,我有时跟着爷爷、奶奶到山里干活,有时跟小朋友到田里打猪草,有时又到湖边捉小鱼、小虾,开心极了。

可是,我却不喜欢夜晚的农村,那时的农村还没有电,一到晚上,四周黑漆漆的,伸手不见五指,黑夜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迫着我,白天轻松愉快的感觉消失得无影无踪,我想逃,可又能逃到哪里去?逃来逃去,都逃不出这浓浓的黑夜,黑夜里好像什么事情都会发生,我又恨又怕,黑夜总是让人感到不安,黑夜总是让人产生恐惧,黑夜是多么的让人讨厌。

长大后,才知道害怕黑夜是人的天性使然,面对着太阳下光明灿烂的世界,我不由地对白天由衷地热爱并且留恋,蓝天、白云、轻风、细雨、鲜花、绿叶……有生命和无生命的都井然有序地存在着,一切都洋溢着生机,一切都充满着活力,人们在白天幸福着自己的幸福,快乐着自己的快乐,白天使我深深的感动,我在心里默默地说:“白天,真好!”

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,我却喜欢上了黑夜,真正的黑夜,深沉的、浓烈的、弥漫天地的黑夜,真正的黑夜黏稠而富有质感,它是灵动的,也是神秘的,它来自星空,也来自大地,带给人无限遐思。黑夜驱走白天的喧嚣与浮躁,使人的心灵在宁静中得到某种净化;黑夜卸去白天的包袱与累赘,让人的心灵在寂寞中学会承受孤独;更重要的是,黑夜接受人的成功和优点,但也不拒绝人的失败和缺点,时常以自己的温柔抚慰人的创痛,让人在不受打扰的世界里反思、自责和忏悔,保护着人柔软的心灵。黑夜里,如果凝神集思,可以听得见一切白天听不到的细微、精妙和深远的声音,支撑起人的不仅是一副灵敏的听觉,一双警惕的眼睛,还有比平时更加敏感的心灵。在我看来,黑夜是一种平衡,也是一种生态,人能在黑夜里,真好!

白天和黑夜交替的日子,注视白天,我欣慰地等待着每一个夜晚的来临,白天诚然可爱,但黑夜也魅力十足。芸芸众生,白天里无论是悲是喜,是贤是愚,是尊是卑,或者走上了事业的巅峰,或者跌入世途的低谷,但在黑夜面前永远都像一个孩子,或乖巧或暴戾地躺在它博大慈爱的怀里;黑夜像一位大智若愚的智者,不急不缓地来临,又不亢不卑地离去;更像一位博古通今的哲人,涵盖了一切,也总结了一切,就像有人说的:“睡在哪里,都是睡在夜里。”

2016年11月04日

父亲的读书声音
一生相伴的铃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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